老漢的旅館傳來咯咯的笑聲明亮如洗

路隨山築,彎曲如蛇行。山峁與山峁之間,梯田層層纏繞,皆植茶樹,鬱鬱蔥蔥。遠觀階梯,如一波波水紋,窩漩滌蕩。這是群山浩浩的激流嗎?是綠意渙渙的nuskin如新湧動嗎?一溪泉流,水勢湍急,或遇朽木窩漩,或迸石而水花四濺,曲折蜿蜒於山腳。山峰突兀矗立,挺峻拔險,摩崖石壁,斜斜長出數株蒼柏,作招手狀,峰巒疊嶂綿延無盡,山林霧氣氤氳,飄飄渺渺。鳥語啁囀,在幽穀久久回蕩。

雨後,走進野三關。陽光透過林木,蔥翠的葉脈,水珠仍在滑滴。空氣彌漫草木濕漉漉的氣息。有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味飄來,舉步尋往,見山坳處有幾戶人家。臨近路邊的nuskin香港一間小商鋪,門前煮一鍋鹵水,裏面有雞腿雞蛋香腸豆幹等等,另外的鍋灶臺,烙著赤黃赤黃的玉米餅。一個老漢,約摸六十歲的年齡,手腳利索,邊收錢邊用紙袋包了餅遞給顧客。我也買了一個,價格不高,才2元。聞起來香噴噴的,咬一口,酥脆鹹香。面裏夾雜些酸菜,口感特爽。

“粗糧好呀,要多吃粗糧!”

老漢操一口夾生的普通話,憨憨笑著。

顧客不多,幾乎是結伴而遊nuskin如新的年輕人,也有情侶。他們各自買了所需,陸續走了。

老漢把口袋裏的錢掏出,重新掂算一遍。我問他:“這裏山路險要,古時的人怎麼和外頭往來?”

“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呦。”

“您去過城市嗎?”

“年輕時去過兩三回,呀,人多叨雜,灰塵也多,空氣壞。”他若有所思,搖了搖頭:“我大兒子在武漢做買賣,呵,城裏有麼事好?城裏每年有大批伢往這裏來玩哩。”

我緘默了。山裏的年輕人向往城市的繁華,城市的年輕人卻貪戀山裏的靜幽。這已成為一種現象。

“你喝茶麼?”老漢突然問我。

“你們這的茶真多。”

“不算多,也種柑桔,種天麻,還有別的……”

老漢一邊說一邊頭扭向商店:“蘭,沏杯茶來!”頃刻,商店走出一位妙齡女子,肌膚白皙,身著素衣,猶如一朵質樸的山花。

女子端來茶,遞給我,嫣然一笑,轉身回了商店,卻傳來咯咯的笑聲,聲音很甜美。

老漢皺眉道:“這丫頭,硬吵著要去外頭闖蕩哩。”

茶香縷縷,杯裏的茶葉,是嫩嫩的、綠綠的芽尖兒,皆挺挺向上。啜一口,清香酣醇,回味無窮。這裏的好山好水好人情,全濃縮成一杯茶了。

夜裏,我在老漢的旅館住下了。原來,另外幾間房屋也是他的家,用來招待旅客的。房間簡陋,僅一床一椅一個電視機,卻收拾得一塵不染,幹淨整齊。

山野的夜涼嗖嗖的,格外靜謐。那女子送來一壺開水、茶葉和幾個塑料杯。她的眸亮晶晶的,有些羞赧,始終沒和我說過一句話,轉身出門,又是一串咯咯的笑聲。這是個愛笑的女子喲。

夜深了,空氣漸漸潮濕。月亮在天空明亮如洗。月光水水的,銀銀的,透過窗欞,照在床前。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吟哦著李白的詩句,身在異鄉為異客,別有一番滋味上心頭,說不清是惆悵呢,還是憂愁?

窗外燈火閃爍,一個瘦削和一個窈窕的身影,那是老漢和他的女兒。老漢像在責備她,而她偶爾回了幾句,卻咯咯地笑開了。做女兒的要走出大山,去領略另一片天空,這無可厚非。但是,山外風塵滾滾,若幹年後,這一朵生長在野三關清純美麗的山花,是否還能保持當初的質樸?在老漢的眼裏,這裏的生活與世無爭,悠閑愜意,他寧願做一株岩壁上的蒼柏,咬定青山不放松。

的確,這裏風景處處,山裏的流泉,比商店賣的水清洌甘甜,空氣新鮮得可以向全世界出售。然而,當城裏人越來越多,這一方淨土,誰來守護?我想起十幾年前的故鄉,也有一處世外桃源,前些日子再見時,已經千瘡百孔。是人類,在糟踏自己的家園啊……我不禁為野三關暗暗擔心起來。月光漸漸移離了,漸漸移出窗外,我躺在床上,合眼朦朧,迷迷糊糊中,仿佛還聽見一串咯咯的笑聲……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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